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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味开封:宰相的百花酒

2020-10-19 08:37 作者:李开周 来源:开封网-汴梁晚报

吴琚收到百花酒,非常开心,不愿独饮,又带着酒来找韩侂胄。两人在韩侂胄家的花园里席地而坐,让厨师炒了几个小菜,一边品尝百花酒,一边欣赏百花盛开的美景。

吴琚喝爽了,顺口说:“宰相大人,我有一句话,你听了可别生气。”

韩侂胄:“郡王请讲,在下洗耳恭听。”

吴琚指着花园里的花说:“贵府花园虽大,花的品种却比较单一,跟您这瓶百花酒并不搭配。我还记得少年之时,随父亲去成都,那里的花琳琅满目,处处都是奇花异草。杜工部有云:‘晓看红湿处,花重锦官城。’确实没有一句虚设。”

韩侂胄不但没生气,还很高兴,他顺着吴琚的话头往下带:“既然郡王认为成都的花好,明日何不禀告圣上,请圣上派您去成都府做官呢?郡王如果不好意思开口,在下愿意助一臂之力,在圣上跟前替您说句话。”

韩侂胄确实想让吴琚去成都做官。事实上,别说去成都,不管吴琚想去哪里做官,韩侂胄都会大力支持。因为吴琚当了地方官,就远离了宋宁宗和太皇太后,就不可能在皇帝和太皇太后面前说他的坏话,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。

吴琚还在酒兴上,没有明白韩侂胄的真实意图,连连表示感谢:“多谢宰相大人的深情厚谊,吴琚将来到了任上,一定重重酬答。”

等回到家,醒了酒,吴琚回过神来了,赶紧给韩侂胄写信。他在信中说:“太母年迈,只恐不肯放弟远去。”他说的太母,指的是姑妈,也就是太皇太后。吴琚拿太皇太后当借口,意思是说太皇太后年纪大了,身边没有几个近亲,就算我想去成都做官,太皇太后也不会放我走啊!

韩侂胄读完这封信,顿时泄气:“唉,吴琚这家伙太精明了,不好糊弄!”

吴琚想不想去成都?有这个想法。可是跟去成都赏花看景相比,他更留恋权力。只要留在临安城,只要太皇太后一直活着,他就能一直升官。如果远离太皇太后,那他就没了靠山,韩侂胄想怎么收拾他,就能怎么收拾他。

由此可见,吴琚不仅是个才子,也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。可惜的是,韩侂胄比吴琚更有心计。韩侂胄不断地在宋宁宗跟前夸奖吴琚,说吴琚有大将之才,应该派到更重要的地方担当重任。宋宁宗最后被说动了,不顾太皇太后的反对,把吴琚打发到长江以北防守金兵去了。

韩侂胄为了能当宰相,先是陷害赵汝愚,接着排挤吴琚。乍听上去,这个人阴险毒辣、自私自利,但是,他当宰相期间,建立的功业也不小:一是为岳飞彻底平反,二是把秦桧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三是重新起用抗金老将辛弃疾,四是训练出几十万精锐部队北伐金国,并且还打了好几场漂亮仗。这些都是韩侂胄的功劳。

只不过,由于老成持重的大臣都被韩侂胄排挤走了,朝廷的用兵方略过于冒进,前线将士又闹内讧,才导致北伐以惨败收场,连韩侂胄的脑袋也被投降派砍掉,作为南宋朝廷再次求和的砝码,被送到了金国。南宋从此一蹶不振,再也没有能力对金国发动战争,变得更保守、更退缩。

设想一下,假如韩侂胄没有赶走吴琚,没有搬倒赵汝愚,有这两位大功臣牵制着,他肯定不敢独断专行、轻率冒进,北伐战争的结局也许会翻转过来。

当一个人干掉所有竞争对手以后,他也许不会更强大,而是更脆弱,因为权力越大,盲区越多。

南宋第四个皇帝宋宁宗在位时,韩侂胄做了领班宰相,经常请工部员外郎吴琚赏花饮酒。

吴琚出身高贵,他姑妈吴氏嫁给了宋高宗,他父亲吴益被封为王爷,他母亲秦氏则是秦桧的孙女。现在我们说起秦桧,那绝对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;可是在南宋前期,秦桧的影响力非常大。即使在秦桧死后,还有很多官员公然宣称自己是秦桧的门生和老部下,能当秦桧的徒子徒孙,他们觉得倍有面子。直到公元1206年,秦桧都死半个世纪了,南宋朝廷为了征伐金国,才对秦桧的罪行进行清算,将秦桧写进奸臣传,并追封岳飞为“鄂王”。那个时候,主流舆论才掉转风向,大臣们才纷纷跟秦桧撇清关系。而在吴琚年轻的时候,他跟秦桧的亲戚关系实际上给他带来了很多便利,不论走到哪里,高官们都尊敬他,至少在表面上尊敬他。

除了出身高贵,吴琚还很有才华。他喜欢书法,最爱临摹米芾的作品,把他的临摹之作跟米芾的原作放在一块儿,几乎能以假乱真。他还喜欢填词,精通音律,会唱各种长调和小令。他的山水画也有一定造诣,泼墨山水大气淋漓。

吴琚在家族里同辈兄弟当中排行第七。因为他是宋高宗的内侄,所以被封为郡王。又因为他排行第七,所以被人们亲切地称为“吴七郡王”。南宋士大夫说起吴七郡王,都会翘起大拇指:吴七郡王,嗯,那是个才子,大才子!

不过,韩侂胄之所以请吴琚喝酒,既不是看重吴琚的出身,也不是看重吴琚的才华,而是因为吴琚有功劳,拥立宋宁宗的功劳。

宋宁宗是宋光宗的儿子,宋光宗还没死,宋宁宗就当上了皇帝。怎么当上的呢?被朝中大臣和太皇太后推到了皇帝宝座上。朝中大臣是怎么跟太皇太后里应外合的呢?主要靠两个人从中联络,一个是韩侂胄,另一个就是吴琚。吴琚跟太皇太后是姑侄关系,经常出入后宫,当然便于联络;韩侂胄则是太皇太后的外甥,当时正负责后宫的保卫工作,更便于联络。

朝中大臣以副宰相赵汝愚为首,商议好废立大计,再通过韩侂胄向太皇太后禀报。吴琚则负责劝告太皇太后以江山社稷为重,听从外面大臣的意见。在赵汝愚的策划、韩侂胄的联络和吴琚的劝说之下,太皇太后终于下定决心,迫使宋光宗退位。

所以说,宋宁宗登基有三大功臣,赵汝愚是第一个,韩侂胄是第二个,吴琚是第三个。宋宁宗登基后,先让赵汝愚当宰相,结果赵汝愚被韩侂胄陷害,相权被夺,流放到了外地;随后宋宁宗又让韩侂胄当宰相,韩侂胄当然志得意满,可是一想吴琚还在,这宰相当得就有点儿不太安稳。

韩侂胄的想法是这样的:吴七郡王没有我官大,可他跟我一样,既是拥立新君的大功臣,又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,假如他也想当宰相,假如他模仿我的招数,像我搞掉赵汝愚那样,也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,那我就完了。不行,无论如何也得让他离开朝廷!

于是,韩侂胄每天下了晚朝,宁可不去参加宋宁宗举办的宫廷宴会,也要回自己府上招待吴琚,今天请吴琚赏花,明天请吴琚饮酒,后天请吴琚欣赏书法。他这样做,当然是为了笼络吴琚,希望吴琚别跟他作对。

有一回,韩侂胄收礼,收到一瓶百花酒,就是用多种花朵浸泡调味的酒。韩侂胄自己不喝,派人送给吴琚,并写了一封帖子。韩侂胄这封帖子写得很谦卑,大意是说:近日得到百花酒一瓶,很不俗,特派仆人敬献给吴七郡王阁下,希望郡王能用来佐餐。如果郡王能留下这瓶酒,那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荣幸。郡王一向待我不错,应该不会因为礼物太菲薄而怪罪我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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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刘薇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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